“便宜买啦!……”一阵阵喧嚣的叫卖声在耳畔回荡,每每听到这熟悉的吆喝,我便不由自主地想起我的爷爷。那是一个总穿着黑围兜、耳朵上夹着烟卷的人,他一手抓着猪腿,另一手挥舞着仿佛李逵般的斧刀,嘴里不停地喊卖。每逢假期,一大清早,我便与爷爷一道前往肉摊。骑的是一辆解放时期的老旧自行车,后座挂着两个半开口的皮条箱,一箱盛肉,另一箱载我,晃晃悠悠地驶向市场。每次到摊上,尚未停稳,便能听见旁边小贩与爷爷的寒暄:“唉,侬格孙子几岁啦?”“老胖咯噢!”之类的话语,每至此,爷爷总会发出“嘿嘿”的笑声,那笑容中既透着傻气,又隐隐流露出一种自豪。
别看爷爷似乎只是一个没受过多少教育的小贩,却常常能讲出不少道理。记得有一次,我坐在小板凳上嚷嚷无聊,爷爷一边削着猪皮一边叹息道:“我小时候哪有侬这样舒服啊,整天停不下手,一会儿去割草,一会儿去挑担。”他继续讲述起自己上学时的经历,提到了三年自然灾害的艰苦岁月:“我们那个时候,饭都吃不饱,上学的时候,每天就只有这么大一勺饭。”他还比划了一下大小,“胃口小的也许能撑过去,但我哪够啊,没饭就吃菜皮,最后连糠都吃了,就差没啃树皮、挖草根了。要不是吃不饱,我也不会中学就不读了,要是当时能吃饱穿暖,我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个文化人啊!”说到这儿,他长叹一声,神情中满是遗憾和无奈。是啊,那时的“文化人”多么风光啊。
谈话转到了我身上,“侬和姐姐一定要好好读书,将来一个去北大,一个去清华。这样才对得起阿拉周家的祖宗啊!”我听着忍俊不禁,爷爷甚至把“清华”说成了“青蛙”,他知道什么是清华吗?那可是遥不可及的地方啊!不过,看他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,我也只能随声附和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春秋更迭,我已不再是那个无所事事的孩子,而爷爷却依旧如故,鼓励着我,给我讲述那些过去的故事。是啊,他们过去那么艰苦却仍然努力学习,而我们如今的学生,物质条件充裕,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,又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学习呢?
做个“文化人”,这是爷爷一生的梦想,我会替他实现的。